头顶那道漆黑的缝隙猛地一张。
瓦片没有掉落,而是无声无息地在半空中化作齑粉,落了李长生一肩。
隐蔽所的结构彻底崩盘了。
李长生五指死死扣住陆长庚的后领,左臂刚愈合的断骨处窜起一阵绵密的锐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像提着一麻袋发潮的湿面粉,右腿猛地蹬碎地砖,带着胖子直接撞穿了半扇腐朽的木门。
“李爷!门外全是——”
陆长庚的破音刚冲出喉咙,就被迎面灌进嘴里的腥风堵死。
两人前脚刚跃出破门,身后的承重木便发出一声干瘪的脆响。那道微型空间裂隙像一张合拢的嘴,连砖带木将半边屋子直接吞了进去,连个回音都没剩下。
冷汗糊住了陆长庚的眼睛,他刚张开嘴想干呕,却被外面的景象硬生生把声音憋回了嗓子眼。
法宝光罩外,密密麻麻的变异村民像一堵长满毒疮的肉墙,死死封住了通往风暴中心的路。李长生两人刚一暴露,活人的气血瞬间在充斥着死气的空气中撕开一道口子。
最外围几只正像蛆虫一样拥挤在光罩边缘啃咬的怪物,猛地停住了动作。
它们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强行向后扭转。灰白空洞的眼窝直勾勾锁定了两人,下巴脱臼般垂在胸口,拖着一条沾满黑色黏液的舌头。
紧接着,最外层的尸墙开始涌动。
“没、没路了!”陆长庚双腿打摆子,本能地想往断墙后缩,却被李长生一脚踹在膝弯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出去。
就在这一瞬,他那被伪天道极度排斥的“厄运泥沼体”被动激发了。
陆长庚左脚刚落地,鞋底正巧踩在半截滑溜溜的烂肠子上。两百来斤的肉山瞬间失去平衡,他双手在半空中一通乱抓,像个翻了面的王八,重重地朝前扑倒。
好巧不巧,他这一扑,脑门直挺挺地撞上了街边一口半人高的废弃水缸。
“哐当——”
原本装满了发黑死水的水缸被砸得四分五裂。臭不可闻的泥水夹杂着碎瓷片溅起三尺高,劈头盖脸糊了陆长庚一身。
这刺耳的破裂声,在被高维乱码压抑得死寂的废墟里,犹如敲响了一面铜锣。
怪谈生物对突发变量极其敏感,加上陆长庚命格里自带的那股能精准挑衅底层恶意的气息,前方那堵厚重的尸墙瞬间分流。
一大半正在撕咬光罩的怪物放弃了原本的目标,它们喉咙里发出粘稠的咕噜声,四肢着地,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疯狗,掉头朝着四脚朝天的陆长庚扑了过去。
“我日你大爷!”陆长庚吐出一口臭水,连滚带爬地往旁边一段半塌的矮墙后躲。
几只干枯的手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下几缕带血的头发。陆长庚慌乱中在泥地里胡乱摸索,试图找个趁手的东西挡一下。
胖手一顿,他抠住了一块青灰色的方砖。
刚把这方砖攥进手里举过头顶,陆长庚掌心突然传来皮肉烤焦的“嗞嗞”声。
砖头表面没有任何火焰,温度却在急剧飙升,烫得他满手的黄油都快熬出来了。
在李长生左眼开启的乱码视野里,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砖头,而是一个表面缠绕着高密度深红色数据流的微型空间节点。法宝暴走带来的力场挤压,让这个节点极其不稳定,随时处于爆开的边缘。
“哎呦烫烫烫!”
陆长庚疼得五官拧成一团,想都没想,像丢一块刚出炉的烙铁一样,把那块方砖用力朝右侧的空地抛了出去。
青灰色的砖头砸进泥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紧接着,半尺见方的地面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两只刚扑过来的怪物收不住脚,小腿刚好扫过那个位置。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骨折声,它们的双腿齐膝而断,切口平滑得像被最锋利的刀刃抹过。
这一套看似慌乱实则行云流水的动作,一分不差地落在了三十步外的一截断墙后。
空气中不知何时飘起了一股极度微弱的、夹杂着劣质脂粉味的甜腻气息。是极乐幻香的劣质残渣。
李长生余光微瞥。在他的视野里,一团代表着隐匿波段的浅灰色代码正紧紧贴在断墙背后。那股味道,原本正随着微风一点点向这边蔓延——那是无忧城外围拾荒者准备投毒前独有的试探。
但在陆长庚扔掉空间节点、切断怪物双腿的瞬间,那股甜腻的味道突然在空气中凝滞了。
浅灰色的代码剧烈地瑟缩了一下,随后如同受惊的甲虫,死死缩进了墙角最深的阴影里,连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也熄灭得干干净净。
很显然,暗处那条名叫叶轻霓的食腐毒蛇被陆长庚这手毫不讲理的破阵手法震住了。她误以为碰上了某个深藏不露的老怪物,硬生生把捏好的毒粉捂回了袖子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李长生没空搭理暗处的麻烦。
他的左半边身子越来越沉,刚灌入红绫体内的纯净本源已经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存货。
远处的法宝光罩上,裂纹已经扩张到了两寸宽。赫连铮跪在里面七窍流血,眼看就要被抽干。一旦法宝失去寄主支撑彻底崩盘,方圆百米的空间都会瞬间被扯碎。
正前方通往风暴中心的路线上,依然挤着二十多只高阶变异怪物。硬杀过去,时间根本不够。
李长生目光下垂,视线飞速解析着周围错乱的力场代码。他锁定了陆长庚连滚带爬的后退轨迹。
在陆长庚身后三步远的半空中,有一团极其暗淡的乱码正在扭曲。那是外围法宝挤压和底层排异机制碰撞后,形成的一个微型乱流薄弱点。
李长生左脚脚尖在泥水里轻轻一挑。
一块指甲盖大小、沾着浓郁畸变排异气息的碎石,混在雨水里无声无息地弹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了陆长庚倒退的必经之路上。
“别躲了。”
李长生双手垂在身侧,声音越过嘈杂的咀嚼声,冷酷得像在宣判,“你的命格,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陆长庚根本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正被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逼得连连后退,胖大的身躯往后一躲,左脚后跟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那块被踢过来的碎石上。
那上面附着的畸变气息,让他的厄运体质彻底拉满了仇恨。
陆长庚脚下一滑,两百斤的肉山失去平衡。他仰面朝天,身体如同一个巨大的肉锤,重重地砸向了那个肉眼看不见的乱流薄弱点。
后背接触虚空的瞬间,没有沉闷的撞击声。
空气里只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人用铁锤猛地砸出了裂纹。
紧接着,一股蛮横到无法讲理的反吸力爆开。
陆长庚下方的空间瞬间向内凹陷。狂风骤起,带着腥臭的泥水、残破的砖瓦,以及那一波刚刚扑到陆长庚跟前、张开利爪的二十多只变异怪物。
它们连一声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股力量生生扯碎,倒吸进了那个黑洞般的乱流里。
原本水泄不通的尸墙,被这股错乱的空间法则吞噬,在密集的怪物群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干净的口子。
一条夹在怪物残骸和空间裂缝之间的真空通道,赫然出现在李长生眼前。直通三十丈外的法宝核心。
但这条通道的边缘,深红色的乱码正在疯狂重组。最多还有十息,周围的空间挤压就会重新把这里填满。
前方,赫连铮的六角琉璃光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狂暴的能量顺着宽大的裂纹,化作刺骨的热浪扑打在李长生的脸上。
崩塌的废墟中,狂风卷起尘土,空间坍塌前独有的闷响犹如丧钟。
真空通道即将闭合,法宝崩盘的狂暴能量近在咫尺。面对那台随时会炸开的灵力抽水泵,徒手镇压,成了李长生眼下唯一的疯狂生路。
